
作者:龚进辉
最近,钉钉前AI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离职前在阿里内网发布《置身钉内》一文。这篇7.5万字长文,深度复盘了钉钉旗舰AI项目“ONE”从立项到收缩的全过程,痛陈大公司病、管理官僚、产品定位撕裂、管控基因与AI普惠冲突等问题,说出了很多人的共同心声,迅速全网刷屏。
滕雅辛入职不到一年,在离职之际写下《置身钉内》,共八章(发心、定位、设计、用户、敏捷、秩序、军争、长期)105页,足足7.5万字,可见她对钉钉是爱之深责之切。这封万言书把矛头指向钉钉CEO无招(陈航)去年3月回归后主导的旗舰AI项目“ONE”,提出四大核心批判:
①定位迷失(不可能三角):既要保日活又要高频,还要商业化,但三者互斥,导致产品在高管秘书与员工工具之间反复摇摆不定。
②管控基因冲突:把“已读未读、强触达”的管理者视角带入AI,所谓“减负”实为更严管控,比如自动标已读被指“已读恐怖主义”。
③设计逻辑脱节:照搬抖音卡片信息流,不适配严肃办公场景,信息过载、操作反人性。
④管理官僚化:“望舒行动”(比飞书下班晚)、绩效内耗、高管意志凌驾用户体验、一线声音被压制。
事实上,《置身钉内》既不是一封普通的吐槽帖,也不是离职信,却迅速全网刷屏,凭什么?原因很简单,它戳中了互联网人的集体痛点,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①精准映射大厂通病:战略摇摆、权责不清、内耗大于做事、KPI导向、“权力美学”管理,共鸣性极强。
②办公软件的深层矛盾:钉钉天生带组织管控基因,AI时代想转型员工赋能,底层逻辑冲突,陷入无解尴尬之中。
③打工人的情绪出口:从已读到加班竞赛,钉钉是职场压力符号,这篇长文替很多人说出不满。说白了,它精准命中了现代职场人在庞大系统下被裹挟、消耗身体追赶节奏的无力感,从而引发广泛的社会共鸣。
在我看来,外界应该理性看待这封万言书,因为它揭露的并不全是真相。换言之,它既有价值,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中,三大价值不容忽视:
①真实一线视角:细节详实,是研究大厂AI落地失败、组织内耗的鲜活案例。
②倒逼反思:阿里内网高赞、全网热议,迫使钉钉与阿里正视管理与产品问题。
③行业镜鉴:企业服务AI不能只堆技术,必须先理清“为谁服务、解决什么问题”等关键方向性议题。

至于局限,其实也很明显。一方面,滕雅辛是站在离职者视角写下这篇长文,难免带有情绪与预设立场,部分观点偏极端,信息单向;另一方面则是归因简单化,她把问题全部归咎于无招与管理,忽略钉钉商业化压力、行业竞争、集团战略等外部约束。
此外,方案空泛也是一大不足之处,滕雅辛批判有力,但未给出可落地的解法,更像檄文而非药方。整体来看,这篇长文更多是基于一线执行层视角的“症状清单”,她对执行层的混乱描述得非常精准,但对顶层的商业逻辑、外部竞争压力和高层指标的理解相对有限。
因此,《置身钉内》更像是一份反映内部痛点的病历本,而不是能直接开出药方的全面诊断报告。
事件发生后,钉钉副总裁马锐拉发布了《置身钉外》一文宣布离职。他表达了对滕雅辛的心疼,认为这7.5万字反映了个体在庞大系统运转下的无力感,并坦言自己越来越难确认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在消耗身体。
但值得玩味的是,钉钉官方客服仅回应称“目前没有看到”,而文章矛头直指回归钉钉一年多的掌舵人无招,则选择沉默以对。外界普遍认为他亟需对此作出公开回应,以稳定军心并澄清事实。
依稀记得去年钉钉产研负责人元安离职时留下万字谏言,阿里创始人马云曾亲自回复“写得很好”,并表示阿里在发生变化之中,此举在当时被视为阿里不回避问题、敢于自我开刀的战略决心。面对此次批评更为尖锐的《置身钉内》,舆论同样呼吁钉钉管理层不要采取打压或忽视的态度。
毕竟,只有正视员工的逆耳忠言,打破大公司病带来的信息孤岛,企业才能真正保持组织的健康与活力。总体而言,《置身钉内》既是一次针对具体产品和管理的激烈吐槽,也是当代互联网高压职场生态的一面镜子。它不仅暴露了单一企业在转型期的阵痛,也为所有追求创新的企业敲响关于组织管理与人文关怀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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