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ia

编辑| 赤木瓶子

最近的影视圈，主打一个“跨界”。

腾讯视频X剧场在9.4分的《漫长的季节》，7.9分的《欢颜》之后，端上了8.6分的悬疑犯罪古装剧《繁城之下》，正式打响了精品招牌。有趣的是，《繁城之下》编剧兼导演王铮曾在4A公司工作，创办天纳，与《漫长的季节》导演辛爽是熟人，该剧正是由辛爽联合创始的广告公司“三川传媒”承制。

除了广告圈出身这个标签，王铮还有一个身份：影视剪辑二创UP主，曾获得B站“百大UP主”，推出《嘻咦啊看》《瞎看什么》《阅后即瞎》等，这一系列豆瓣评分高达９.４分，拥有几百万粉丝。

正因如此，《繁城之下》上映前，他的粉丝便满怀期待。好在成品没有令人失望。类似的还有原为B站古风摄影视频UP主，现在在短剧圈风生水起的知竹。“非科班出身”的导演们纷纷“整顿影视圈”，是否证明了影视行业是一个“进入门槛低，而创意天花板高”的行业？

跨界优劣势之思辨

广告导演转型影视导演，早已有之，从国外的大卫·芬奇、盖·里奇，国内的丁昇、肖央、张大鹏、乌尔善到李蔚然，今年暑期档崛起的80后青年导演、“坏猴子72变计划”申奥，均为广告导演出身，且不少人为美术专业。广告从业经历让他们用相对较小的成本实现了自我“锻炼”，组建起了班底，有利于在较短周期内抗压、并完成商业片拍摄。

广告不同于影视，在于前者是纯乙方思维、为客户服务的纯商业作品，而后者是主动地创造。乌尔善曾在采访中提到过，“广告不是主动创作、提供观念的，而是帮助客户表达观念，是一种表达工具，而且要让观众接受。”而这些广告人出身的导演通常也有一个共同特点：十分注重摄影、构图等视觉传达。从辛爽到王铮，“广告人出身的导演”又添两员大将。

在“三川传媒”的简介页面，如此介绍辛爽：“导演，三川创始人之一，负责创意生产把控。中国·先锋派导演，独立音乐制作人，前光线传媒音乐总监。”在摇滚圈，他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Joyside的前吉他手。这让《漫长的季节》中加分不少的音乐运用、每一季片尾曲的摇滚显得十分合理。

随着近年来短视频、中长视频的崛起，有了另一个磨练挖掘新导演的途径：短视频自媒体创作者。虽然短视频传统意义上并不被视为“影视作品”，但打造短视频的过程，其实让许多影视爱好者“体验练习”了一把影视制作的简易流程：编剧，执导，拍摄或寻找素材，剪辑，配音，后期等等。

UP主跨界影视的优势是什么？其一，或许是从视听语言到整体结构，新人还没来得及被工业化体系下的固定思维框住，有网感、敢于创新，反而可能带来惊喜。知竹执导的8.6分的《古相思曲》，原脑洞便是来自于B站视频，采取了“逆向双时空”“倒着播放”的创新结构。

近几年来，轻熟龄高知向的“豆瓣文学”“知乎文学”对部分IP低幼娇妻向的“晋江文学”发起攻势，优势之一，便是在观众阈值提高的当下，他们看重的是“作者确实有上过班”。而对于“跨界导演”们而言，表达媒介虽然不同，道理也是同样的，生活的历练和观察，对人生的领悟和思考，无论何时都是创作的根本要素，相较于部分悬浮剧更经得住“细品”。

正如谢飞导演所写到的：“导演的职业造成我们把许多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找剧本、拉资金、制片、处理合作关系等等繁杂事务活动之上；而且拍片题材不断变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再聪明、再有才华的导演，也很难像作家或剧作者那样沉静下来，长久地观察、体验、分析生活中的人与事，细致、从容地构思、想象、打磨作品。”

此外，随着媒介更迭，影视作品的“短”和“快”，是世界范围内的长期趋势。微短剧原本就是长短视频交融之后的产物，12集短剧也是长视频在碎片化时代适应观众需求的结果，UP主们在短视频创作剪辑方面有着丰富经验，更容易掌握短剧的节奏。

影视剪辑二创UP主更是有着转型影视的先天优势，这类UP主通常有着极为丰富的阅片量，对中外影视作品十分了解，形成了自身独特的审美。

几位UP主在视频创作中的经验，也被应用到他们的网剧作品当中。知竹早年间便专攻古风领域，色彩鲜明，构图唯美，且颇多“虐心”之作。而在她的微短剧代表作《东栏雪》和《长公主在上》，网剧《古相思曲》当中，这些个人创作偏好也得到了延续。

以王铮为例，他虽无执导大剧的经验，但新闻传播加广告出身，2016年曾经出品原创网剧《了不起的咔嚓》，担任出品人、总编剧、总制片人、总监制。B站打造“瞎看”系列IP，担任编剧、出品人、创意总监、总导演的经历，加深了其对影视创作规律和市场喜好的理解，《繁城之下》故事细节线索铺排均十分细致，动作戏利落有逻辑，美学有特点，有评论大呼“终于不再是伤眼睛的重磨皮高饱和古装剧了”。

上述作品能够见天日，也离不开平台的大胆“试水”与支持。

当然，对于这些跨界新导演来说，也有劣势。在“北电中戏”占据大半江山的国内影视圈，“非科班出身”的导演们没有人脉优势，同时在转换自身状态、调教演员等方面可能略显稚嫩。鲶鱼的闯入，或许更大的意义在于对“行活”创作者们的警醒和启示。

谁会成为下一个知竹、王铮？

由于B站本身适合传播专业内容的优良社区氛围，吸引了不少影视行业从业者入驻。如导演陈未衾注册“我是你衾姐姐”账号，推出了“导演告诉你什么才是真实的影视圈”等科普系列视频；知名编剧汪海林发布多条视频，其中“不要再让选秀艺人影响影视行业了！”一期播放量破百万；百万粉丝UP主“影视飓风”，创始人毕业于英国肯特大学电影系，专注于影视器材评测和摄影剪辑教学。

谁会成为下一个知竹、王铮？将目光投向B站的UP主们，张策可能是B站上颇具代表性的短片创作者之一。作为“朱一旦”背后的男人，张策曾身兼《朱一旦的枯燥生活》的导演、编剧、配音，双方分道扬镳之后，他拒绝了千万级的offer，以“导演小策”的身份在B站进行主动思考和创作，打造出《广场往事》《妇仇者联盟》等新IP，继续发扬“错位荒诞”，其粉丝破340万。

但即便《妇仇者联盟》播放量破千万，豆瓣评分7.7分，仍然没能在B站之外的地方激起太大的水花。囿于时长、平台流量、制作、卡司等因素，短片很难获得像网剧和电影一样的影响力。

除了推出自制剧，B站也在有意识地打通影视与短视频之间的壁垒，鼓励UP主发展。第15届FIRST青年电影展，超短片单元入围的所有作品均直接在B站上线。00后姑娘张一卿《嘣》摘下Bilibili人气短片奖，她的另一个身份是B站UP主“185同学”，曾推出爆款《我攥着1685元坐上了去西藏的火车》。

在一些新鲜有趣的视频当中，能够窥得创作者的灵气，甚至反过来启示网剧和电影。网络和短视频降低了创作门槛，使得“科班学习”不一定成为必选项。据凡影·画外hoWide“2019-2020中国影视行业青年创作者生态调查报告”显示：40%青年导演没有经历过全日制的导演培训，首部作品制作费用从10万到100万不等，拍完的片子首发38%在网络平台。

短视频和AIGC冲击着影视行业，同时也在重塑着影视行业。2019年，国内短视频用户规模超过8亿。同年，上海电影节创设短视频单元，2022年，戛纳电影节宣布与TikTok达成合作伙伴关系，为TikTok用户提供幕后花絮、红毯采访等独家内容。同时，戛纳增设TikTok短视频竞赛赛道，征集30 秒到 3 分钟之间的垂直短片，这一举措引发了轩然大波。AIGC将进一步降低普通人创作的门槛。

此前张策和贾樟柯对谈，就“短视频与电影关系”的探讨，曾经出圈。贾樟柯表示，人类聚众观看时“情绪彼此抵达”的仪式感是无法取代的。……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电影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曾经从戏剧、文学中汲取养分，“恐怕现在也到向短视频学习的阶段，我并不觉得它们是两条平行线……互相发展到一定阶段，肯定会在某个地方融合握手的。”

从影史首部影片《火车进站》来看，电影最初的形态就是短视频。当我们在讨论UP主对影视圈的“另类入侵”，以及短视频与影视的鄙视链时，或许应当意识到的是，权力、资源不应当永远垄断在一些人手里，规则不应当永远由一方制定，而时长和器材，也永远不应该束缚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