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京东入局外卖的话题出现，给一个原本稳态的市场，新增了变量，搅动一池春水。更为特别的是，京东宣传将为外卖员提供社保，一时间也引发热议。
市场里多了些许竞争，作为消费者还是乐见其成，但社保是一笔不小的成本，在经济学界建言降低社保费率给企业减负的大背景下，京东此时的动议，无疑还是有些别开生面。
尽管给骑手提供社保是一种积极信号，但社保是一个复杂问题，不宜简单一刀切来探讨，我们更应该把背后的账本算清楚。
最近，我们注意到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发布的报告指出，京东的「五险一金」且叠加个人部分由企业缴纳的方案直接沿用过往传统「劳动二分法」，但相对更为激进而复杂。截至目前，京东尚未公布全职外卖骑手、新加入骑手、换岗骑手等具体人数规模以及「五险一金」预算。
如果账本还没算清楚，我们就先行判断，叫好或叫坏或许都有些操之过急。平时除了关注硬科技，我们同样也关注大公司的企业文化和人事动向，因此也想借着热议之时来理性冷静地探讨一下背后逻辑。
有关部门也在稳妥探索与讨论中，2月22日，人社部副部长李忠表示，目前一部分农民工、灵活就业人员、新业态从业人员，由于劳动关系不明确、工作方式灵活、收入不稳定等原因，难以直接参加传统的以单位为依托的社会保险制度，「漏网」「脱网」「断网」问题比较突出，参不起、不愿参、不便捷并存，成为权益保障的重点，需要积极研究完善降低门槛，给予参保补贴等相关政策措施，尽可能地把他们纳入社会保险覆盖范围。
在「完善降低门槛、给予参保补贴」的政策信号上，多家用工平台也进行积极探索。2月19日开始，美团、饿了么等企业均公布了基于「劳动三分法」的社保方案，美团将逐步为全国范围内全职及稳定兼职骑手缴纳，预估覆盖超过80万骑手；饿了么在部分城市展开试点为骑手缴纳社保。从美团、饿了么两家的公告来看，其均表示在「人社部等相关部门指导下开展」。
有长期研究美团、饿了么用工模式的学者向我们科普了一个关于三分法和二分法的概念，平台若按「劳动二分法」与灵活就业者确定劳动关系，在实践操作中很难实现。按照「劳动二分法」框架下的相关测算，若为灵活就业群体按传统社保体系的低限缴纳「五险一金」，每人月均成本约为2000元。这对于市场参与者来说，意味着全行业有千亿左右的成本，如何平稳有序地承担起来，也需要一定时间的过渡。
此外，平台们实际上没有实力长期支撑每日几十万人同时离职又换平台入职，高并发和高频次，现有基础设施可能无法平滑应对，一旦出现劳动仲裁，也无法面对这样的数量和频次，还需要从很多个维度的基础设施上做好配套。
针对京东宣布的为外卖骑手承担个人部分的「五险一金」成本，课题组认为，「（京东）方案并不是现行的政策方向，行业内也并未有过大规模实践，我们也期待京东明确披露外卖全职骑手的总量及构成，包括计划招募全职骑手数量、达达外包骑手转化全职骑手数量、快递员转化骑手数量等。」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新就业研究课题组建议，宜尽快对外公布详细方案，也有助于具体评估对行业的真实影响。
京东对第一财经等媒体表示，不排除全职骑手从130万达达秒送兼职骑手中招募。但具体招募多少全职骑手、现有日均外卖单量可以支撑多少全职骑手就业，以及，当五险一金方案可以解决小部分全职骑手的保障，而对于众包兼职人员是否按照人社部及行业通行的三分法来帮助缴纳社保，课题组认为目前还没看到进一步的明晰方案。
如果按京东公告中提到的快递与外卖同工同酬标准，若为130万外卖骑手承担全部五险一金，根据部分企业财税专家测算，按北京武汉这类一二线城市的最低缴纳标准来计算，此举或将带来两百多亿至五百亿元左右的开支，这对于2023年净利润为232.57亿元的京东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图源：人大新就业研究课题组研究报告
京东愿意显露出诚意来增加骑手保障，从各种意义上看，作为劳动者的我们是乐见其成的。但终归还是要把账本明晰清楚，办好事也需要做好多方平衡，不能一味给某一方参与者上强度。
说个小插曲，关于怎么看这件事，我们还咨询了一位法律从业好友，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真的能这样，那我每天送俩小时外卖，岂不是可以领到社保，你知道我们律师行业有相当一部分属于无底薪的自负盈亏律师，社保全都是自己缴纳的」。这个玩笑就引申出一个经济学术语里面关于公共品搭便车的新问题，后续可以再作探讨。
而沿用时下流行的DeepSeek等权威大模型推理分析，「企业包揽本应由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还可能存在税务风险、劳动合同与薪酬争议、财务与审计风险，以及员工权益保障问题，包括企业全额缴纳社保可能导致税务处理不当等。
我们知道，兼职骑手业态本就是一种灵活就业，对于很多从业者来说，有时候是进入城市的第一份工，或者一种短暂过渡期的中转站，人员流动性非常大，当了几个月骑手就换行业或者返回家乡的从业者，不在少数，不知道不同企业是否对这个群体有过测算，如何精准筛出灵活性较大的这部分员工，为他们提供适配的社保服务，需要多方共同的努力。
我总觉得劳动力市场是分层的，需求是分层的，试图一刀切无法满足所有人需求，甚至由于一下子门槛抬高，经济学界有观点认为会挤出一部分劳动者，让本来的好事最终效果打了折扣，因而进行平衡而适度的多层社保设计，正当其时。
至于回归到如何看待行业里的新变化，有了新参与者，也在说明，这不是一个被忽视的行业，产业基本面仍在向上，我们仍然可以保持一份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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