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周末
六年之后,田馥甄终于交出了第六张个人专辑《要去什么地方》。
如果把她过去十几年的个人作品连起来看,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命题变化。从《To Hebe》开始重新辨认“田馥甄是谁”,到《My Love》谈情感,《渺小》把人放进更大的世界,《日常》重新回到生活,再到上一张不断向内探寻的《无人知晓》,她的个人音乐始终保留着很强的自我追问。
到了第六张,她问的却变成了:要去什么地方?
看起来是在寻找方向,但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意味着,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急着给自己寻找一个答案。

田馥甄自己说得很明确:“《要去什么地方》完全就是我人生现阶段的写照。”这张专辑经历了三年收歌,一开始甚至没有预设明确的概念和方向,中间经历迷茫、困顿和乏味,直到后来逐渐成形。
她把这十首歌称为自己“内在世界的风景”,曲序则是“心理活动的叙事动线”。
所以,《要去什么地方》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并不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不回答”,和田馥甄这几年的生活状态几乎是同步的。她说自己终于有机会放慢步调,“开始好好生活、旅行”,甚至“不知不觉捡回身为人的一些基本能力,慢慢长成一个初级大人”。这些话并不是外界替她总结的文艺人设,而是她在新专辑宣传中对现阶段生活的自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张专辑听起来如此松弛,却又不是轻飘飘的“松弛感”。到了现在,自由对田馥甄来说,已经不是逃开什么,而是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这次专辑主视觉,她与摄影师两个人去了法罗群岛,从订机票、住宿、租车、查天气、看地图,到采购、解决旅途中的突发状况,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完成。田馥甄后来形容,那趟旅行让她感到“踏实而自由”,也因此发现,“要去什么地方,似乎已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这句话,其实可以视为理解整张专辑的一把钥匙:目的地变得没那么重要,是因为她终于越来越确认出发的人是谁。
音乐上的变化也与此对应。《要去什么地方》没有围绕某一首具有最大公约数的“大歌”来组织整张作品,相反,它把田馥甄这些年来越来越明显的独立音乐审美继续往前推进。
幕后名单尤其有意思。据博主“小岛音乐速报”整理,除了吴青峰、葛大为、陈君豪、陈建骐等长期活跃于主流唱片工业的创作者,新专辑还出现了大量台湾独立音乐场景里的名字:杨世暄、deca joins主唱郑敬儒、邹序、Andr、Mandark、苏研之、杨格(唯一大陆音乐人)……

(图源:小岛音乐速报)
当然,这种选择并非突然发生。
上一张《无人知晓》中的《或是一首歌》,田馥甄已经与郑敬儒等独立音乐人合作,而她过去也长期关注、翻唱不同独立创作者的作品。在这一张新专辑中,她更像是在进一步扩充自己的“音乐朋友圈”。
田馥甄的音乐才华,从来不只体现在自己写了多少歌,更体现在她如何选歌。
第一首《大船》就是很好的例子。词曲来自杨世暄,他曾参与乌鸦地板、草东没有派对等乐团,后来转向幕后制作;编曲又加入JADE主唱鲁纲宇。紧接着的同名曲《要去什么地方》,以及专辑后段的《坍塌》,则全部由deca joins主唱郑敬儒包办词曲、编曲。
尤其是把《要去什么地方》和《坍塌》放在同一张专辑里,本身就很符合田馥甄当下的状态。
一边出发,一边允许原有的东西坍塌;一边寻找,一边承认自己仍然会迷茫。它没有把成长处理成一条越来越清晰的直线,而是承认成年人的生命本来就是反复的:以为想通了,下一刻又困惑;以为已经抵达,新的问题又出现。

这张专辑的轻盈,并不是没有重量,而是不再执着于和重量较劲。
而当十首歌走到最后,《果》又为整张专辑提供了一个漂亮的出口。这首歌由吴青峰作词、陈君豪作曲。吴青峰把“种子—发芽—果实—果核—重新孕育”的生命循环写进歌词,同时有意识地将田馥甄前五张专辑的名字埋进文字里,从《To Hebe》《My Love》,一路经过《渺小》《日常》《无人知晓》,像是替她过去十几年的个人音乐生涯做了一次回望。
它因此不只是新专辑的最后一首歌,也像是前五张专辑走到今天之后的一个句点——当然,句点之后仍然可以重新发芽。
这也是《要去什么地方》最打动人的地方。

从前田馥甄的作品里,总有一种不断辨认自己、挖掘自己甚至审视自己的冲动;到了今天,她依然会迷茫、会自我怀疑,但已经没那么迫切地要求自己得出结论。她甚至在谈到这张专辑时说,所有那些自我怀疑和自相矛盾,“多数都是自找自扰”,但寻找自己的过程依然“蛮有趣且珍贵”。
于是,《要去什么地方》最终没有告诉我们目的地。
但这恰恰可能是46岁的田馥甄,比过去更成熟的一次表达:
年轻时的自由,是挣脱已有的方向;成熟之后的自由,是即使不知道要去哪里,依然有能力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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