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又买了一件迪卡侬MH100抓绒衣。
30多块。
这已经是,第十一件了。

为什么是十一件?
因为十是圆满。
十一是圆满之外多出来的那个。
就像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一样,我像是多出来的那个。
就像怪奇物语的主角叫十一,就像你明明有十根手指,却总在梦里发现自己正在用第十一根手指弹奏《肖邦的秘密》。
那第十一根手指,是我对抗世界的铠甲,是我锁定世界的唯一锚点,是迪卡侬MH100抓绒衣。
以及,这东西不到40,但你几乎找不到不能穿它的地方,这简直是把人民币盖在了我的灵魂上。
我曾经,无数次,被冬天凌迟。
地球公转带来熵增的混乱,皮肤的颤栗宣告着气候的狂乱。
企鹅挤油,是风中的互助;
狗熊冬眠,是个人的节能;
三体人脱水,是群体的无助。
御寒,是恒温动物对宇宙的卑微陈情。
太阳升起,寒风肆虐,地铁挤成了沙丁鱼罐头,空调吹出了赤道季风,你也该决定穿什么了。
穿少了,通勤路上的冷风像后妈的巴掌,每时每刻都是灰姑娘真人剧场。
穿多了,地铁里的你像一个哀怨的蚕蛹,在车厢内与无数同类构成一场宏大的山东盛宴。
办公室里,空调热风像赤道坐上了时光机,脱掉外套耳朵依然烫得像一只低温慢煮的糯米鸡。
户外街道上,寒风凛冽像血色婚礼上史塔克一家的怨气,冷酷得像被打野抢了线的中单甄姬。
拉链一拉,你在西伯利亚通勤路上与风雪肉搏。
袖口一紧,你在会议室空调下被烘成忧郁红薯。
行李一开,你在陌生酒店里抱紧自己像只淋雨的猴。
世界用温差对我进行PUA,而衣柜,是帮凶。
我恨。
恨羽绒服的臃肿,恨衬衫的拘束,恨T恤的单薄,恨一切不让皮肤自由呼吸的布料。
为了体面,我们委曲求全,像个洋葱一样在公共空间里一层层剥开自己。
他们求我别脱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但他们没有看到我的泪光和汗水。
2
这时,迪卡侬的抓绒救了我。
抓绒,哦,抓绒。
羊绒衫是温柔乡,但遇水即殇;
羽绒服是堡垒,但热了就是刑房;
科技面料讲述未来,但价格让我看见钱包的泪光。
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竟在迪卡侬的货架处。
100%聚酯纤维,是石油的秘密;
200g/平的绒面密度,似流水线的赠礼。
30多块的价格,让我的内心陡增欢喜。
风霜刀剑严相逼,今日方知我是衣。
通勤时,它是贴在我皮肤上的懒人篝火;
办公室里,它是附在我皮肤上的另一层黏膜;
出差时,它让廉航的行李限额不再割我。
配个防风壳,搭个速干层,踩个滑雪板,它就能创死冬天里的所有温差焦虑。
让我在25度的恒温春天里做回自己。
全身毛孔向我敬礼,二十四节气成为过去。
于是,我在办公室里放一件,后备厢里塞一件,行李箱藏一件,爸妈家里丢一件,然后卧室里挂了7件。
我说马桶边上也放一件,老婆问我贱不贱,我说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我的体温,被30多块稳稳托住。
我的焦虑,被200克绒轻轻吸收。
我的尊严,在这起球的灰色表面得以苟延残喘。
赤犬的温暖,只有艾斯了解;
五条悟的热心,只有乙骨忧太懂得;
摇粒绒的爱,只有我知道。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进化掉体毛前的那个瞬间,依然是那只无忧无虑的南方古猿,在摇粒绒里找到了香格里拉的春天,在二向箔降临前,我和三体人手拉手度过了最后一个恒纪元。
3
我知道,当我穿上MH100,我就跟精致绝了缘。
而且为了便宜,我选的是橘色的,很多人远远看到我都以为是橘子成了精。
可精致,又何尝不是人生的束缚?
当我回到家,回到那个只属于我的绝对领域时,我不要西装打领带,我不要难受的衬衫牛仔裤。
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于是,我脱掉了衬衫,解开了皮带,扒掉了社会人的外壳。
伸手一摸,就是绒;
一套一穿,即春天。
那一瞬间,像进入节能模式的手机插上电源。
焦虑和迷茫,都消失不见。
我软化成了一个不具备任何生产力的样子,像剥掉壳的温泉蛋一般,光滑,柔软,等待着一张温柔的嘴巴将我接纳。
需要思考的,只有宇宙的尽头是什么,明天中午吃什么,短视频里那只猫到底是不是AI。
起球?
不过是陪伴的证明。
静电?
不过是存在的宣告。
我不再纠结冷热、得体,我只想在这层三十多块的赛博羊水、精神胎衣里,自愿退化成一个安静的胚胎,直到永远。
永远。
寒冷的通勤路、忽冷忽热的办公室、行李超额的航班、民宿里潮乎乎的被子,都在这37元的摇粒绒里,化作一次寻常的静电。
啪。
静电响起,像宇宙为我放了一个庆祝存在的烟花。
刹那,但也是永远。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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