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炯行长“刮骨疗毒”：河南农商行终于赢了声势

服务三农的初心，败给了吞噬三金的贪心。

据新华社、新京报等媒体报道，河南唐河县一位60岁低保老人名下莫名多出20万贷款，维持生计的低保金被连续4年自动扣除。老人叫邢民金，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固定收入，不具备申请贷款的资格，却莫名承担起了大额债务。

事件发生后，河南农村信用社迅速组织专门调查组进行专项排查。从通报中可以看出，该事件并不是一起个案，共发现了3人3笔借名贷款，涉事金额79万元，15位相关责任人受到了相应的处理。目前涉事的违规贷款已经全部撤销、被扣减的低保金也已全部退回、当事人的失信记录也全部被删除。

一场大快人心的雷霆整治，看似成功平息了民愤，却硬生生扯下了河南农村金融系统多年来被忽视的弊病外衣。

谁在精准“围猎”弱势群体？

这起案件最可怕的，不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而是一个分工明确、自我运转良好的“产业链”对弱势群体的精准打击。

首先，熟人社会编织灰色利益链，弱势群体成为被吞噬的“唐僧肉”。

在农村金融市场的竞争中，血缘、地缘、人情编织的关系网有时比法律条文更有用，村主任牵线搭桥，外面的人找“白户”变现，银行人员造假审批，三方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坚固的利益同盟。

而邢民金老人，正是这条产业链上的最佳“猎物”。他们不懂法律规定，没有维权途径，甚至连最基本的金融知识都没有，即使知道自己的“被贷款”，但是却不能拿出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这种对弱势群体的精确打击，就是一种恃强凌弱的金融掠夺。

其次，银行风控系统全部失灵，制度屏障虚设。

一份合格的信贷报告要经过贷前调查、贷中审查、贷后管理的层层把关。

但是，在邢民金的档案袋中，这些关卡形同虚设，毫无作用。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老人怎么会在贷款申请书上“拥有”房产和存款呢？两名客户经理违规签字，又是怎样通过层层把关的呢？

最基本的实名制和面签制度都成为一种摆设，信贷人员可以“一竿子到底”的完成从调查到发放贷款的整个过程，风控体系不再是防范风险的一道盾牌，而是成了内部人员作案的保护罩。

最后，利益驱使导致“逆向风控”，违规操作变成内部潜规则。

正常金融风控，是首先甄别资质优良、还款能力强的客户群体，防止出现逾期现象。但是河南部分县级农村商业银行的支行，风控的思路却被完全颠覆。他们的一些员工有意识地寻找金融知识薄弱、无力抵抗的人群，把他们当作掩盖不良资产、套取资金的“工具人”。

这种“逆向风控”的错误逻辑，反映了一些农村金融机构已经由“服务三农”的战场，变成了内部人员套利的工具，造成了今天这一危害百姓的金融乱象。

王炯行长治下的“物理整合”之痛

唐河乱象，看似是基层网点的个别失德，却考验着河南农信社省级统筹管理的真正实力。

王炯行长肩负着全省农信机构统一法人的改革重任，此次改革本来可以是浴火重生的再造，但唐河县的事件，却用一种血腥的方式告诉我们，物理层面的融合易，化学层面的融合难。

一是，“放权”过度，机构融合流于形式，管理松散。

省级统一法人改革完成后，河南农商行完成了股权、资产、机构的统一集中，貌似完成了整体的升级，其实只是简单的“物理结合”，并没有实现管理、文化、制度的“化学融合”。

省级统筹管理权限下放后，基层网点仍然保留着多年来的人情贷款、关系贷款的弊病，上级管理鞭长莫及、下级操作任意更改，新旧制度交替，省级集中管理的好处根本无法体现，基层网点处于自由放任、监管乏力的混乱状态。

其次，合规文化缺失。

从基层网点明目张胆地“无中生有”造假放贷，到近年来河南农信社系统多位高管陆续落马、多起违规事件集中爆发，可见在目前的制度管理下，机构内部并没有真正树立起对制度的尊重和对合规坚守的职业理念。

在转型期，旧的利益纽带没有被斩断，违规套利的潜规则仍然存在，历史遗留的问题以及作风问题、利益问题都一起爆发出来，导致系统性风险不断加剧。

三是，纠错机制过于被动，过于依赖舆论压力。

低保老人救命钱被连续划扣4年，在这段时间没有银行工作人员发现，没有进行自我检查整顿的举动，也没有纠正措施。在媒体曝光，全网引起关注之后，银行才开始调查，归还了款项并且处罚了相关人员，上演了一出“雷霆整顿”的大戏。

这种“不出舆情不整改、不被曝光不问责”的事后纠错方式，反映的是银行内部治理失效，缺乏日常的风险监控，缺乏独立的举报方式，缺乏对客户异常账户的提示功能。

一家金融机构的纠错机制，如果只有“热搜”才能触发，那其内控水平就很值得怀疑。

破局之道：如何扎紧制度的篱笆？

批评的目的在于建设。基层金融生态的顽疾，仅仅是事后追责、舆论监督还远远不够。

一是，重建独立的风控，利用科技手段穿透“熟人圈子”的虚幻表象。

金融机构要尽快完善数字化风控机制，强化人脸识别、生物识别、资产核对等方面的技术手段，做到真人、真脸、真签名，禁止信贷员“一手清”，设立独立审批人和跨区交叉审核方式，彻底杜绝基层熟人关系对审批环节的影响。

技术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技术支撑的制度，在人情世故的土壤中注定千疮百孔。

二是，加强穿透式监管，严厉打击“内鬼”作案。

针对假冒贷款、违规授信等问题，进行全省范围内的专项排查，建立“上查两级”的责任倒查机制。另外，坚持员工轮岗及强制休假制度，瓦解利益小集团的坚固堡垒。对大股东的关联交易进行穿透式的监督，增加违法成本，让不能违、不敢违、不愿违的思想意识深入人心。

监管要透过现象看清本质，直指资金的实际流向以及权力的实际运行情况。

三是，加强基层金融教育薄弱环节，让弱势群体拥有拒绝的权利。

在及时调查、问责的同时，还要加强农村金融宣传。对农村地区老年人、低保户等高危人群进行预防被贷款、被担保、被理财专题教育，在村一级设立金融知识辅导员队伍，建立维权申诉平台。

普惠金融不仅仅是产品下沉，更是知识与权利的普惠，只要当弱势群体认识到自己有知情权、拒绝权的时候，精准猎杀的成本才会真正的上升。

金融向善不能止于“事后追赃”

金融行业的初心是服务民生、扶持实体，最应坚持的原则就是保障老百姓的保命钱、养老钱。

其一，低保金、救助金是弱势群体的最后一道防线，不容逾越的民生底线。

如果农商行的内部人员无视老年人低保金的存在，每年扣救命钱、虚构债务、盘剥穷人，突破的不仅是金融行业的从业红线，也是社会公平正义的红线以及法律的高压线。

金融从来不是少数人套利的工具，也不可以成为侵犯普通民众权益的一种工具，向善为民、普惠公平，才是金融发展的根本。

其二，问责只是手段，防范风险、堵塞漏洞、端正风气才是根本。

事后追查，事后改正只能解决具体的事情而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体制性的问题。如果制度漏洞不能及时堵塞、合规文化不能树立、监管短板不能补齐，今天被抓的是涉事员工，明天就会有新的违规行为、新的受害者出现，下一个“邢民金”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最后，改革化险，其实就是一场金融信念再教育。

河南农商行省级统一法人改制，并不是简单的资产负债表的合并、股东结构的变更，而是一次价值观的再教育。由县域分割到全省统一，由人情贷到规则贷，由内部人控制到公众公司治理，每一步的跨越都要付出很大的改革代价。

所有的这些努力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金融回归到“为民”的根本宗旨。